从童年记忆见证着铁路发展巨变

来源:中华铁道网

  周末三五好友小聚,择一处文艺之所,有书、有茶、有阳光、有音乐,还有老武汉人未曾忘怀的——二厂汽水!但凡武汉人,没有不知道饮料二厂汽水。依然记得,小时候在铁路家属大院里,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下,一字排开的竹床阵,小伙伴们在竹床上乘凉、玩耍,人手一瓶二厂汽水。朋友们也都是一起在铁路大院长大的,大家撬开瓶盖,丰盈的气泡嗤嗤地向上升腾,记忆的闸门也随之打开……

  在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每当夏季,铁路系统发放给职工的防暑降温物资让人感觉幸福满满,从二厂汽水到可口可乐,也算是不经意间见证了国营企业的兴衰荣辱;春秋两季,发点床单被套、稀罕水果、锅碗瓢盆啥的;一到过年,铁路家属区里家家户户都发愁,分了这么多鸡鸭鱼肉,冰箱里怎么塞得下?尤其是双职工家庭,恨不得去买个冷柜才好。

  随着时代的变迁,铁路亦经历了数次浮沉。先是航空业的快速发展,对传统的铁路带来了冲击;接着,由于我国公路建设的突飞猛进,使得公路可以提供门到门的运输服务。大宗货物,走海运最方便,不仅运输量巨大,而且运费还便宜。一段时间里,传统铁路方方面面似乎都是缺点,速度不快,还不够灵活,运货量和经济性,也不如海运。

  人们常说: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。随着我国铁路建设飞速发展,已经取得喜人成绩,从四纵四横到八纵八横的飞跃,特别是在高铁动车“公交化”运行的模式下,让老百姓说走就走的旅游已从梦想变成现实。以拥有全国“高铁之心”的大武汉为例,目前高铁动车与全国25个省市相通,千里半日已经不是神话。

  铁路就像一度跌下神坛的王者,在铁路人的努力之下,上演了一出《王者归来》的大戏。

  我们家是三代传承的铁路世家,祖辈、父辈、同辈都在铁路上工作。粗略一算,父亲和母亲双方的亲属加起来,三代人中有15口人是铁路人。我这一代中,表姐妹兄弟、邻居、同学有着近乎相同的人生轨迹:出生于铁路医院,居住于铁路家属区,就读于铁路幼儿园,铁路小学,铁路中学,直到高中毕业,人生才出现分野,有的人读铁路技校,之后延续祖辈的传统,在铁路各个站段、岗位工作;有的人读大学,一部分走上社会之后从事着与祖辈大相径庭的事业,一部分接过祖辈手中的接力棒,依然回到铁路系统……

  一个家族的三代人仰仗着铁路这棵大树,外人是冷眼旁观铁路的兴衰沉浮,我们则整个家族的命运都与铁路休戚与共,个人的生命节奏亦与铁路同频共振。

  每年吃年饭定日子,对于铁路世家来说,都是一件大事,一件难事。因为铁路的作息与社会时间不同,双休对于铁路人来说,是非分之想;各种年节小长假什么的,于铁路人而言,也基本没意义。所以,即使挖空心思,绞尽脑汁,提前一两个月计划,也常常会在年夜饭上凑不齐一家人。

  铁路系统内的很多工种都是三班倒或是四班倒,如果是火车司机,或者列车员什么的,作息时间就更为复杂了。对于很多铁路家庭来说,能每天相伴是一种奢侈,能一起过个囫囵双休,或者年节什么的,可能只能等到退休。

  对于许多铁路子弟童年的记忆里,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已成为习惯。我的小姑、小姨在退休前就是餐车主任,也是属于列车员的一种。每年遇到春运之时,下不了车、出不了站,十天半月回不了家,照顾不到老人与孩子,已是家常便饭。为此,2018年春运期间,陈可辛在《三分钟》的微电影里展现了身为列车员的母亲,因为工作繁忙,多日未见孩子,只有在列车经停家乡附近的车站时,与孩子在月台短暂相见的场景,感动了亿万观众,真实再现了铁路人的奉献与付出。

  这在列车员家庭中间常见而又真实。我的两个表妹在年幼的时候,都有被姥姥姥爷或者爷爷奶奶抱到车站上,与朝思暮想的妈妈见面的经历。短短几分钟的时间,孩子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妈妈说,以致于见到妈妈反倒急得说不出话来;妈妈则红着眼睛搂着孩子看不够,一会儿说脸长胖了,一会儿又说身上瘦了……那场面,也是相当催泪。

  小时候,母亲在铁路机关工作,能休息星期六星期天。而父亲则在一线单位,别说双休了,一家人大年三十吃个热乎团年饭什么的,都是奢望。还没禁鞭那会儿,除夕夜央视春晚倒数10秒迎接新年的时候,家家户户习惯燃放鞭炮,都是母亲披着外套,穿着棉拖鞋跑到门外,举着好长一根蚊香战战兢兢地点燃鞭炮。直到初一上午,父亲才能回家,强撑着敖红的双眼,带着我们去爷爷奶奶家拜年。吃过午饭人就扛不住了,倒头就睡。有时还能撞见刚刚退乘,开了一夜火车的叔叔,两人就在里屋床上,各占一头倒瞌睡,关上门都能听见震天动地的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
  因为都是铁路人,大家都见惯不惊。隔壁左右,楼上楼下的邻居,也都是铁路系统的,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大过年在家倒瞌睡的亲人。于是家里这边厢,房门紧锁,窗帘紧闭,安静异常;那边厢孩子们小的哭大的闹,大人们麻将搓得不亦乐乎,也是一道有趣的风景。

  父亲每次上过夜班,第二天就会在家倒瞌睡。他年轻时下过乡,扛过枪,是那种吃嘛嘛香,身体倍儿棒的人,累极了的时候那鼾声自然也是惊天地泣鬼神。父亲在那头尽情地打着呼噜吹着哨儿,因为那时房子小,霸气的鼾声如雷贯耳,我却在一边处变不惊地写着作业,一点不耽误事儿。这也无心插柳地锻炼了我抗干扰的能力,读书也好,冥想也罢,从来不惧丝竹之乱耳。

  因为父亲是四班倒,除了不能休息周六周日,平日在家的时间倒相对多些……而母亲在机关,长白班,只有双休在家。与我家相似的情况,在铁路小区里面非常常见。很多小伙伴的母亲是列车员,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,照顾孩子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父亲身上。

  所以在铁路系统,上得厅堂,下得厨房这种评价不是专门拿来夸奖女性的,像俺爸那种做得了家务,陪得了孩子的男人还是挺多的。

  作为铁路子弟,身边的人大多与我一样,我也就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不同。节假日难得一家三口出去玩,没事儿;大年三十家里总差一口人,习惯了;爸爸陪伴我的时间更多一些,很正常……

  从小在铁路这个庞大的系统里长大,人与人之间打招呼的方式都显得特别亲切。从幼儿园到高中,同学家长或者老师最爱问我们小孩子的一句话是,你是谁谁家的孩子吧,我认识你家爸爸或者妈妈、爷爷、外公、舅舅,姑姑等等等等……就这么一句话,距离一下就拉近了。

  只要家里有人在铁路工作,你就是自己人,这种强烈的归属感让人的内心充满温暖和力量。铁路与我们而言,已经不是一份工作,而是一个家族传承的事业,一个具有强大凝聚力的大家庭;一个荣辱与共,生死不离的共同体。

  虽然,我没有继承祖辈的衣钵,离开了系统内,但骨子里我仍然认为自己是铁路人。

  每当我坐在飞驰的高铁之上,其他旅客看到的只是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,而我却仿佛看到了整个家族的亲人,在人们看不见的各个岗位上,为了这趟列车的平稳运行,为了祖国的铁路事业,怀揣着一份责任,秉承着一种使命,用几代人的青春与忠诚,在默默守护着……(武汉  李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