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那扇门

来源:中华铁道网

  (中华铁道网通讯员  徐兴顺)原来的家,有座不大不小的院子,院子有扇门,外婆经常坐在门廊下,一个人享受阳光或微风。外婆,我们家乡也称姥娘,记事开始姥娘的背就是驼的,只是随着我年龄的增长,弯曲的角弧逐渐大了。从没问过家人,记忆之前的姥娘是否也是驼背,也没想过问,可能早就认定,那个驼背的,白发缕缕的老人才是我姥娘,至于为什么,自不必形成问题。

  姥娘是个典型的旧社会女人,那双裹着的小脚曾是我最怕看到的场景之一,每次姥娘洗脚我都会有意的把目光移开,可又好奇的禁不住用余光瞟上两眼。很难想象,姥娘小时候是经历了怎样的苦楚,让那双本该舒展的脚成了如今的模样。只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小脚,她依然拖着它,养大了三女一儿,也悉心照顾我们长大。记不得确切的时间了,小脚的旁边多了一支拐棍,姥娘本就小的步子也放的更缓,我的个子更高,她的个子却更矮了。

  小时候最怕姥爷,听姥娘讲,姥爷小时候被日本人刀架脖子也没说过一个怕字,年轻的时候出关开拓黑土地,白山黑水的环境加上生产队长的经历,奠定了姥爷说一不二的家族地位。每次去姥爷家能给我带来宽慰的想来也只有三件事:“看姥爷写毛笔字、和表弟表妹村头疯玩、围着姥娘的土灶台看她做饭”。用土垒成的灶台,没有什么美观可言,实用是它的最终目的,到了中午在农家的小院里飘着薄薄的烟,姥娘就用这简陋的厨灶,给我们做好吃的。食材都是自己地里摘采或农村小市上买的,平淡却透着鲜香,只是那时候我们太小,回味却又来的太晚。

  后来,那个我最怕的人永远收起了那份严肃,也收起了对我们的严爱。我知道,姥娘的灶台可能再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菜,也看不到那薄薄的烟了,那段日子,她的背更驼了。

  姥娘搬到了县城,搬到了她这个胖外孙的家,也许这是她最无奈和最好的选择。从那时开始院门的廊下,成了她最喜欢坐着打发时间的地方。也是从那天开始,我放学或放假回家很少担心自己不再带钥匙,只要隔着院墙喊一句:“姥娘”,那个驼着背,拄着拐杖的小脚载着瘦小的身躯就会缓缓的把门打开,然后略带喜悦的回上一句:“顺回来了”。这是我和她之间的默契,也是我后来想念她时最先进入脑海的影像。姥娘喜欢晒太阳,阳光透过走廊或门楞照在她浅灰色的衣服上,她总是趁这份暖意坐着眯上眼睛,像极了一座雕塑,静静的,放缓了她弥足珍贵的时间。这个小院和那扇门,因为她的到来,平添的多少慈祥,多出了许多善目,而我,以为这种日子不会穷尽。

  也许这个世上最错的三个字就是“我以为”,我以为无穷尽的日子,到底还是穷尽了。姥娘走了,再也不用拖着那双小脚,也不用拄着那支拐杖了,可能她是累了,只是想躺下歇歇,可能她是困了,像往常一样眯上了眼。我想叫她起来,让她醒醒,但想来姥娘是这生太操劳,任凭周围哽咽和呼喊,她终究还是睡着了。

  那段日子妈妈忽然变老了许多,这次,她真的老了,时间剥夺了她做女儿仅余的那点权利,眼泪让滑过的皮肤留下皱纹。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宽慰她,我不能再剥夺她悲伤的权利,就像我也无法脱离这种处境一样。只能等待时间来消弭时间带来的悲喜,日子不会因一个人的离开就停下了方向,但却很难带走习以为常的想念。

  许久后,还是那个小院和那扇门,我外出归来,忽的喊出“姥娘”,可那扇门再也没能听到呼喊后打开,那句“顺回来了”再也没人回了,眼泪逃一般的出了眶,那天迈进门的脚很沉。

  如今,小院已经拆掉,那扇门也不复存在,我也好久没回老家,不知那里变成了什么摸样,只知道每天生活在奔波里。人很奇怪,因为各种事情怀念过去,又因各种理由来不及回望,诚然回忆是条不归路,我的路上有扇外婆的门。